面对妻子的死亡,两个孩子和自己携带上了艾滋病,自己完全失去劳动力,这个老实巴交的河南农民并没向命运低头,而是坚强勇敢地活着。他最担心的是孩子,他担心自己突然有一天会离开他们,而自己的亲属大多也带有艾滋病……
马深义,一个拥有短暂生命的汉子为了家庭做的一切,为了保持几个小生命生存的细微而普通的故事,感动了中国人、美国人、欧洲人。他被视为是一个英雄
但艾滋病这个卑鄙贼,偷走了让有些人看起来不高尚甚至卑贱的一家家农民的生命
妻子雷妹在等待一家人,到天堂和她见面,天堂里的家
在那里,也许仍然赤贫,但他们,不再有艾滋病
马深义目前情况——
问:马深义现在情况怎样了
江华:他基本情况还好,前些日子还给我电话呢。
问:他家人呢
江华:也还好。都还好。生活在继续.失望在继续,生命的长度在减少,马逐渐地把重点放在孩子身上,一但自己死去,孩子还有个照顾,正在吃药,也有好心的人们的帮助
江华:他是一个英雄,一个真正的英雄,一个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英雄。
马深义把雷妹躺的板车推出屋子。夕阳打在马深义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看起来非常坚毅。
“其实对于死,我内心是充满恐惧的。我真的不想死,为了孩子。我坚持活着,要比死更对他们有用。”
文楼村的这个青年汉子,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人们宁愿给他一个英雄父亲的称号,也不愿意将他视为一个艾滋病人。
从2001年夏天到2004年冬天,记者一直在关注着马深义一家的变化,死神临众,让马深义承受着生命中不可言喻之重。
命运残酷地呈现在马家平常每一天的生态中,但无论生死,马都坚强地面对,让人们看到生命绝唱之时的尊严和光辉。
我们记录,这个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英雄。
马深义的现在时
文楼村应该比历史上什么时候都热闹。一拨接一拨的记者或者领导相继光顾。12月1日近了。
2004年11月17日,阳光斜斜地照着,马深义静静地靠墙蹲着,院内很静,狗在院子里叫——这个家里又多了一条生命——他又收养了一只哈巴狗。狗成了孩子的朋友。
“狗通人性,看到它跑、听到它叫,还知道自己是在活着。”
马深义需要这种感觉。
“其实对于死,我内心是充满恐惧的。但我真的不想死,为了孩子。我坚持活着,要比死更对他们有用。”
文楼村的这个青年汉子,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人们宁愿给他一个英雄父亲的称号,也不愿意将他视为一个艾滋病人——即使恐惧,难过,他也坦然面对。
马深义独自照顾着三个孩子,妻子雷妹去世已经三年。孩子们渐次长大。
从2000年发现艾滋病起到现在,马深义默默地拉着这个普通家庭的生命之舟,前行——他的妻子已经下船,然后是他和他的儿女——直到生命之舟停顿,留下健康的大女儿,活着。
5年前,马深义夫妇得到了第三个孩子马占槽。他很开心——儿子是他传宗接代的种子。
死刑命令很快从死神那里下达:夫妻两个都是HIV病毒携带者,二女儿、小儿子也是!
2001年妻子死后,像任何一个男人一样,他也曾想过再找一个女人。但没有人会跟他,即使那些失去了丈夫又携带HIV病毒的妇女,也不愿意。孩子多,并且有艾滋病。
马深义现在想得很简单:在有生之年,要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既然死亡的时间自己决定不了,就在有限的时间内,将自己的责任做到最好。
政府是否能够尽责帮助他将要留下的遗孤马妞,他有些怀疑。但他别无选择——父母也都是艾滋病患者,大哥大嫂也是,亲属中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收养者。
“只要有一口气,我还是愿意把孩子放在跟前。”马深义说。
他很少责骂孩子。“孩子就这样了,让他们高兴些吧。”
每天坚持服药的二女儿马荣,身体好转起来,学习成绩也很好。“当初连去上学的路都走不动,都是我背着上学,不让去还哭闹。现在吃完饭还学会主动把碗摞起来了。”马的眼睛中有喜悦的光。
儿子想睡觉,哼唧了几声,开始扒马深义的衣裳。他很快躺在父亲的腿上睡着了。马深义起身,想把孩子放在屋内的床上,孩子却又醒了,又闹起来。 “闹什么,自己睡去!” 马深义有些烦。
孩子立马想哭。马深义的话又软下来:“不哭,乖,自己玩。”
马荣放学回来了,是奔跑着回来的。
小女孩掏出作业本,趴在一个小凳子上写起来。通篇写的都是汉语拼音“q”,认真工整。
马深义静静地看着她。
马占槽似乎找到了玩伴,过去和姐姐纠缠。马荣不理他,自顾写作业。一会,马占槽嚷着饿了,开始向马深义叫。父亲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挑了一张递给马荣:“去买拉条吧。”两个孩子乐颠颠地去了。
中途遇到的一头大肥猪把两个孩子又吓了回来:“爸爸,有猪!”马深义站起身,想了想,说:“拿块砖头,把它赶走不就行了?”两个孩子无奈,只好又跑走了。不一会,嘴巴里各自含着食物,嬉笑着跑回来了。
马深义看着他们笑:“每天都要这样乱花钱。”
今年8月份,广东一个公安局的局长给他们家寄来了一盒月饼,铁盒装的,很精致,他觉得应该写封信表示一下感谢。但拿起笔来,又不知道写什么。
现在农业税很少,但仅有的三亩多地,也还是让马深义艰难。小麦收割全靠机器,秋庄稼也尽量捡省事的种。身体垮了,不能下地干重活,一干就出汗、感冒。
马深义想过养猪,院子很大,空着也是空着,开辟出两个猪圈,养十头猪,生活或许有些改观。但他没有钱,也没有开辟猪圈的力气。
免费发放的治疗艾滋病的药物,马深义说他吃不惯,一吃胃就不舒服,吃了10多天就停止了。
他静静地坐着,天,慢慢黑下去了。
叫卖馒头的声音传来,马深义站起来,喊住马荣:“去买几个馒头去。”
2004年8月19日,马深义说,他得到了政府的一笔资助,正准备盖偏房。砖头堆在破败的院墙边。
“雷妹快死的时候,已经不像人了,她的嘴角苍蝇爬来爬去,她毫无知觉。”马深义此刻惟一能留恋的,是不停地回忆过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