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的初恋可以在记忆中回望,王子与公主的童话可以在想象中眺望,玫瑰和恋人絮语则是庸常人生里的惦念。这样的浪漫不需要太多时空,便足以留出观望的距离,春花一般在人世间漫山遍野地绽放,花期短暂且香味清浅。但对于背负着一生约定的婚姻,大多数人都没有足够的智慧跳到辗转颠簸的人生之外去俯瞰。
回首观望的机会常常只有在约定即将完结的一刻到来,那一刻将是痛心的分离或者生命的终点,而这种驻足矗立于生命之端的观看,又多半非常人常情所以堪。倘若有足够智慧和勇气穿透这悖论,对于浪漫的理解便会达到另一种深沉境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与子相说。”它是一句让所有的公主王子和春花秋月都黯然失色的誓言。
这种浪漫叫婚姻。它于红尘跌宕中有足够的智慧抽身反视,因此能看到平凡中的诗意;它深明人生过客白驹过隙的道理,因此心存感恩并懂得珍爱。这样的诗意不矫揉却很温馨,是每一个傍晚的携手散步;这样的珍爱不奢侈却足够沉甸,是归家时厨房里还留着余热的晚餐;这样的浪漫里包含着操劳和责任、爱情和胸怀,是一种有所担负的幸福感。这样的浪漫奢求不得,刻意为之反容易失去,只有彼此心怀爱意又各自投入生活的人才能体会其中的真谛。林徽因终究选择了梁思成,因为她不想永远生活在徐志摩用诤情幻化出的人间四月天。聪慧如彼者,懂得生活永远比爱情更宽广,没有生活的坚实支撑,浪漫便如无源之水而易于干涸,最大的浪漫只在于携手相忘,畅游人生而能心怀五分默契、五分关怀。
有一种浪漫叫婚姻,它是浮华落尽后的真醇,是站在生死端点上回首眺望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