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中外的美好爱情故事,大多逃不出两种结局,一种用婚姻做句号,一种用婚姻做冒号。
用婚姻做句号的是王子和公主的故事。王子和公主识破后母的诡计,战胜恶魔的阻挠,驱除巫帅的诅咒,从此以后过着幸福的生活。至于这幸福究竟是什么样,只能任凭我们的想象力天马行空地去填充。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多半发生在西方,灰姑娘、睡美人、青蛙王子…它们有着水晶般剔透动人的光芒,爱得纯粹、美得纯粹,仿佛生命的全部价值就在于争得爱情过程中的那份凉心动魄、百折千回。爱是划过夜幕的璀璨星光,为此而陶醉的人们却无暇去想那璀璨过后的沉寂,想那宿命般在爱的路途上守候着的被叫做婚姻的东西。
在属于中国人的爱情故事中,这样的浪漫却少而又少。虽然也少不了那份百折千回,但它们大多都写在婚姻冒号的后面。爱的故事,常常始于洞房花烛的那一刻,从此以后,便是琐屑而深情的人世生活:伺候姑婆、相夫治家、洗手做羹汤;与心存非分之想的恶霸阔少斗智斗勇;在夫君飞黄腾达后的新欢旧爱之间斡旋周转。这样的曲折中浸透着着世故人情,飘散着柴米炊烟的味道。
有人说,两方人浪漫而中国人显示,而爱的本质是浪漫,就像白纱裙水晶鞋。因为有爱,我们才有勇气和动力面对庸常的人生,可太多的世俗生活终究会让爱的宝石渐渐黯淡了光彩。走进厨房的公主总是要脱胶纱裙,但王子脆弱多情的心能忍受一双日渐粗糙的手和一张爬满皱纹的脸吗?所以,故事总是在适当的地方戛然而止,既然爱情已经在到达婚姻的时候便走到顶点,多言赘述只能给人们对美好的渴望徒增遗憾。从婚前娇羞可爱的女儿到婚后不修边幅的黄脸婆,从婚前的海誓山盟到婚后的反目成仇,爱情的花朵在婚姻的土壤里长出荆条。
浪漫究竟是什么?王子和公主浪漫是因为他们生活在凡俗世界的彼岸,初恋比婚姻浪漫是因为它是不可复制的唯一,寻觅比守候浪漫是因为人们总是固执地相信生活在别处。孕育浪漫的是距离,无论时间的或者空间的距离,想象中的或现实中的距离。如果缺少了相隔天涯的思念,缺少了无法重演的回忆,缺少了不甘平凡的渴望,也就无所谓浪漫。它是大多数人生里面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似近实远,如同雾里看花、隔山观海。因此,脆弱的常常比坚实的浪漫,想象的常常比现实的浪漫。倏忽即逝的常常比恒久拥有的浪漫,瞬间的激晴燃烧常常比平凡厮守浪漫。当大部分人带着无奈之意谈起爱情浪漫而婚姻不堪时,他们多半已经是隔着时间线段的观望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