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过去了,我们开始面临毕业分配。九十年代初,大学毕业生找工作的渠道很窄,我和张军都是家里的独生子,都必须按照父母的意愿回原籍联系工作单位。无奈的我俩不知道相拥在一起痛哭了多少次,最终约定:无论以后生活怎样,相距路途有多远,每年相聚一次。联系好了工作单位,完成了毕业论文答辩,我和张军决定在离校前骑自行车到市郊的一座山清水秀的名山玩一次。那天,我们玩得十分尽兴,还拍了很多合影照片,下山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可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就在我们下山的盘山公路上,悲剧发生了。由于天色已晚,路况不熟,在一个急转弯的盘山路口,张军为了躲避迎面驶来的卡车跌落到几十米的山涧下。当我拼命地、发疯似地联系当地村民找到张军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呼吸。当时的情景我永世难忘,张军的尸体软软地躺在一块大大的岩石上,满身都是血,脖子上的相机碎了。我抱起他,喊他的名字,哭声在山涧里回荡……他的家人到学校来了,我怀着自责、悲伤的心情,流着泪和他的家人整理张军的遗物,我拿走了他影集里所有和我的合影。因为这件事,学校以“擅自离校游玩”有由,取消了我的“预备党员”资格。
工作后的四年里,我一直生活在往事的回忆里。尽管工作很顺利,工作业绩也不错,入了党,评了职称,还走上了管理岗位,可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后来,迫于各方面的压力,为了给家人一个交代,我克制自己,调整心态,努力地面对现实生活。我烧掉了所有能找到的张军的照片、和张军有关系的所有东西,用了两年时间改变自己,娶妻、生子,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眼前这个南京男孩的照片,简直就是当年张军的翻版,除了衣着不具备当时那个年代的特点外,无论是发式、脸型、五官、身材、神情都和张军是如此相象。这是真的吗?我是在做梦吗?真有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吗?那一刻,尘封了十七年的情感突然被这个照片上的男孩打开,我不顾一切地拨通了这个MB的手机。电话里那个男孩操着普通话,声音清澈、明亮,以至于我认为电话的另一端就是张军。按照约定的时间,我来到南京和这个男孩见面。当那个男孩敲开我的房门走进房间的时候,我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这个男孩不就是当年的张军吗?难道人真的有轮回?难道人真的有来世?我努力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貌似平静地和这个男孩聊天,了解他的身世,倾听他的情感经历和MB这个职业的苦楚。这个80年代出生的男孩时尚、阳光、俊朗,毫不避讳自己的性取向,尽管生活上存在困难,但他依然保持乐观的生活态度,对经济拮据的家人富有责任感,对未来也充满了信心。听完我和张军的故事,这个男孩眨着眼睛对我说:“该不会是张军的灵魂附在我的身上?”。
不知不觉聊到凌晨1点半,男孩打着哈欠说:“大哥,我要回家了,虽然我做MB这一行,可我的父母并不知道,我是从不在外过夜的!”。既然见面的愿望已经实现,本应付他钱让他回家。可我望着眼前这个酷似张军的男孩,实在不舍得让他走,我试探着挽留他:“不能留下来陪我一个晚上?”。也许是我的故事打动了他,也许是他对我的印象还不错,这个男孩答应了我,他关掉了手机。那天晚上,我忘记了这个男孩的职业,忘记了健康的要求,整夜拥抱着这个MB,好象生怕他跑掉。男孩对我没有一丝戒备,在我的怀抱里轻微地打着呼噜,睡得很香、很甜……
清晨,男孩还在熟睡,我起身穿好衣服,收拾行李,准备在他醒来前离开,否则我会失去和他告别的勇气。我再次来到床前,轻轻吻了吻他,把他要求的费用放在他的枕边,离开房间,离开宾馆,离开南京。
这个男孩何时醒来的?回家挨骂了没有?和这个MB相处的一晚算不算堕落?尘封了十七年的情感再次打开后该如何收场?今后还见不见这个小我15岁的男孩?我的心里乱极了……
此时此刻,我真心地希望那个南京男孩的家庭经济好转,不再从事MB这个职业,能够健康、快乐、幸福地生活!为了他自己,为了我,也为了天堂里的张军。
那个南京的男孩,我会一直记着你......